第50章 古代重生后宫文再续（四十九）

江鸿对于这位老太太，乃至其身后的邬氏一族，向来是没什么看法的。

但是，哪怕有帝王的喜恶在前，无论是京城里的权贵，还是一些远在天南地北的世家，都很难不去关注这件事情，毕竟先皇在世的时候也称她一句外祖母。

这里头牵扯的事情就很远了，至少得从先帝的祖母说起。

据说当年邬老太太也是要入宫的，她父亲那时还在，家里也是侯爵府邸，母亲一心觉得女孩儿配得上做王妃，但是最终她却没有入宫，而是被许配给了同样是公侯之家、家中爵位却已经到头了的探花郎，反倒是她从前百般看不起的一个清贵家女儿却入了王府，诞下了头生子。

这个头生子就是江鸿的祖父、先帝的父亲，那个曾经被轻贱的女孩就是先帝的祖母了。

当年恩怨已经无从知晓，但是那位后来登上皇位的头生子并没有正妻所出的儿子，这位老祖父一生多达五位皇后，这五位皇后竟然都无所出，宫中最盛宠的是生育五女一子的荣贵妃，另有邬老太太娘家侄女德妃、先帝生母荣宪皇后及后来入宫的先帝养母等诸位嫔妃。

而德妃在宫廷斗争中的落败，直接导致了这位老太太的娘家被抄家流放，一夕之间从本朝开国勋贵落败到早没什么人了。

其中的种种隐秘大多不可考，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邬老太太因为她的女儿彻底和娘家决裂了！

也正是因为这其中的斗争和其余的一些考量，才害得邬老太太的女儿，一个据说在闺中风流灵巧的可爱女孩子，一个原本可以不入宫的病弱才女最终进宫做了嫔妃，就在德妃生死前一两年的时候。

至少德妃和先帝的养母是不在同一处的，表姐妹之间相处也很耐人寻味。

因为生来体弱，大抵又有点慧极必伤，所以先帝的养母虽然很有才华，是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仙子一般的女子，但是她并没有生育（她自己并不在意这一件事，她的家人反倒希望女儿不要生儿育女，怕她身子柔弱经受不住），有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她进宫前就被太后暗害，只为着旧年长辈的恩怨就下药使她不孕，这里头很有一番风云。

即使背后弄鬼的并不是她本人，也少不得要因此惹来太后的仇怨，最终她却用一个巧妙的方式化解了这番毒计，至今仍是美谈。

也正因为她并没有生育，在荣宪皇后因故去世后，后宫里无子的妃嫔争来抢去、有子的妃嫔推来让去，先帝竟然就交由她抚养，宫中传闻里多半羡慕她超然物外还能被先帝好好供养半辈子的，觉得她是捡了个大漏。

实际上明殊幼时在宫中翻阅记载，认为荣宪皇后与邬娘子都是才智过人、有勇有谋之人，只不过荣宪皇后入世、邬娘子超然，两位母亲通过遗传与言传身教都带给了先帝很大的影响，所以先帝最终才能凭借才能与人格魅力赢下夺嫡之争。

邬老太太自然也因为女儿养育了先帝得到优待，被先帝称为外祖母。

她的女儿邬娘子比她幸运，在先帝过世之前就已经仙逝，极尽哀荣，甚至没有被先帝后半生的发疯波及太多。

这位一生起起落落的老太太却活到了九十多岁还身体硬朗，只不过江鸿并不像先帝那样优待于她，因此到了耄耋之年，反而感觉不如从前，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位老太太还算明智，从没抱怨过。

这里头的故事实在太长，横跨五朝，邬老太太长寿也是出了名的，即使她的儿女最年长也只活到了古稀之年，还在世的孙辈只有三成，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但到了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长寿的老人是祥瑞，怎么就这么突然去了呢？

天下百姓千千万，每日里去世的不计其数，真要说起来，邬老夫人将近百岁，没有熬过这个坎去了也是稀松平常，年迈时无病无灾去了是喜丧。

明殊头一个就怀疑邬氏或是邬氏一族亲近的人家，极有可能就是在背后作怪的那个人。

江鸿对于朝堂的掌控还是非常严密的，处事客观几乎不带个人情感，冷酷得好像天神一般俯视着这万里河山一盘棋，明殊对于后来缺失的变化，小半是皆由原主的视角和自己亲眼所见半蒙半猜，大半都是从他口中得知，观点也因此并没有带上太主观的偏颇。

先帝是枭雄，是明君，但也太意气用事，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违背祖宗规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遑论对于某些世家、重臣，唯一的逆鳞大概只有先皇后，其余的都只能堪列其次。

曾经得到过破例的人太多，江鸿也不可能因为此事治罪，如果可以的话，明殊也愿意相信这些人都真善美不会野心勃勃想要做些什么，但他自幼所见和江鸿继位后十余年的经历早已否决了这一切。

而今天下虽无大事，但江南异动频频，北地尚有异族作乱，间有许多零碎事情。

明殊猜测多年以后的滂沱天灾并非单纯的天象，应当还有一些沉疴弊病在，从世家的纷争、纨绔子弟的荒唐到官场争斗中一次次交手留下难以捉摸的谜题，北方最怕天干物燥水土流失，南方最怕潮气侵蚀木石、富贵腐蚀人心，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巨浪扑向狭窄的河道，于是疏于治理的主官就伴着那松垮的遗迹沉入汪洋。

人力有时尽，纵然是英明的君主，也很难拦得住这自然规律的腐朽，再好的做工也没法阻拦建筑在岁月里老去呵！

但是人气养屋，盛世也滋养着王朝，明君就像人们修缮自己居住的房屋那样治理国度。

如今的邬氏，已现颓势却仍不甘，最后挣扎着挣扎着竟然将一位历经五朝的老人家给弄丢了，大约已经是块烂木头，或要去做烂木头了。

京中并不缺老到的官员，就算是局外人都觉得邬老夫人去得不寻常，也看得明白帝王肃穆神色下的不虞。